中国戏曲人物画:一招一式的背后感受到“中国向来的灵魂”

编辑:小豹子/2018-08-14 17:39

  中国民间历来有“正月看大戏”的旧俗,在元宵节后的次日,正月十六(3月3日)下午,作为戊戌年新春上海举办的第一个全国性艺术大展,由上海刘海粟美术馆和中国戏剧人物画研究会主办、澎湃新闻协办的“水墨锣鼓——中国戏剧人物画大展”将在上海刘海粟美术馆第一、二展厅开幕。

  近代以来,戏曲人物画在中凤凰彩票网(fh643.com)国是一种独特的视觉图像,其背后蕴藏着极为丰富的历史文化底蕴。关于绘画中戏曲人物题材,在清末民初诸多的戏考、绣像、尺牍、门笺、画片等载体中,时有相关的造型内容和形式出现,涉及到的本土戏曲种类繁多。戏曲艺术作为中国国粹,曾吸引了近代以来的不少绘画名家以其为题材进行艺术创作。

  所谓“千秋如戏,万象入画”,在戏曲人物画家笔下的一桌两椅、一招一式的形象背后,我们能够深深感受到“中国向来的灵魂”的写意意象和表现色彩。

  梅兰芳演出照

  中国近代戏曲人物画是传统艺术的时代传承。戏曲人物画创作具有传统文化深厚的滋养和文脉,又具有广泛的民众传播的基础,雅俗共赏之间形成了以题材为核心的宽泛的“戏曲人物画”内涵。作为戏曲人物画这样的艺术样式独立出现,并且由专业的精英艺术家参与其中,以学院化的学术理念的贯彻,体现为水墨和西画为主体语言形式显现,并且逐渐形成各自表现风格趋向,则以20世纪前期现代美术运动为时代前提的。因此,在中国近现代美术史上出现了独特的“戏曲人物画”现象。在第一代的绘画大家之中,涌现出以戏曲人物画为重要题材的名家,诸如林风眠、关良、丁衍庸、叶浅予等,表现语言涉及中西画种,且充满表现主义与写意精神的大胆融合。其中尤以林、关二氏最为代表。当时时有“长卷以旧剧体态为题材”、“舞台人物”、“旧脸谱及装束”等评说。

  关良戏曲人物画事实上,相关历史的演进已经逐渐呈现出两种主要的中国戏曲人物画形态:民间化的戏曲人物画和学院化的戏曲人物画,——两者基本构成了在20世纪以来中国戏曲人物画演变发展的大致历史轮廓和推进脉络。前者以“旧剧题材”为本;后者以“民族样式”为重。前者以大众化方向进行文化传播;后者以学院派方向进行学术策源。两者各有侧凤凰彩票娱乐平台(5557713.com)重,又彼此互为影响。而本论的评析重点,自然是以后者作为论述的主线。因为此范围涉及专业名家众多,文化影响深远,而其作为独特的文化现象,却长久以来鲜见专题性的进行艺术史研究、文化解读以及问题思考。

  林风眠戏曲人物画

  20世纪前期的中国美术面临着古典形态向现代形态的转型,其中一个重要的文化思潮就是启蒙与救亡之间的转换,其继承与创新背后是中西融合问题。国难时期,他们暂时放弃原有的现代主义色彩,重新回归传统文化。学习西画出身的中国画家如李叔同、王悦之、汪亚尘、丁衍庸、丰子恺、朱屺瞻、关良等,大多数人并没有将油画作为终生的艺术选择,大多数人在回国后不久便转向并“改行”于中国书画。这时期,戏曲人物的艺术样式,具有了中西融合的时代背景,成为中西造型语言和形式的一种交汇,在民族性思想的感召之下,众多相关共同参与、思考和尝试这样的传统文化命题。

  叶浅予 《戏剧人物写神形图卷》局部

  对于20世纪早期艺术家而言,他们真切领悟此人生大戏的真味。林风眠、关良、丁衍庸、朱屺瞻、叶浅予等第一代画家,致力于中西融合实践,并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时期,形成“中西画并陈”现象。其中他们以戏曲人物画作为一种有效的探索样式,将本土艺术的写意性与西方绘画的表现性实现契合;将本土艺术的程式化与西方绘画的抽象性实现会通,出现的背后是文化视角和文化价值的重新修正。“戏曲人物画”现象是中国美术家参照西方艺术对中国艺术的重新思考,体现出的民族艺术复兴浪潮是对中西艺术价值重新审定的结果,开始以新的视角和深度,触及关于戏曲人物画的民族性问题,即是在于求索所谓“中国向来的灵魂”,以重建振兴中国绘画的信心。在20世纪中后期以来,本土的戏曲人物画艺术有了新的推进,随着艺术思潮的多元和开放,戏曲之中的脸谱、行头、身段、动作、表情、唱腔、招式等元素,赋予了绘画形式诸多的形式灵感和丰富的表现性。诸多画家在林风眠、关良等先辈遗风之中继往开来,将中国戏曲人物推向了一个历史新高峰。其后又有陈九等后起实力派人物,潜心求索,构筑学术平台,注重学术推广,将戏曲人物画的个体化的情趣雅赏之举,聚焦为社会关注的艺术资源。叶浅予 《戏剧人物写神形图卷》 69x34cm 纸本水墨

  戏曲人物画创作,从其艺术趣味和文化品质而言,大体分为借戏入画和入戏生画两类。前者重在形式融合,后者重在精神契合。前者以林为代表,林风眠的戏曲画是最具现代绘画意识的。他注重的是通过戏曲舞台形象进行新的绘画形式与观念的探索,或者借用舞台情节故事的形象再创造,表达自己内心强烈的情感体验。因此,他的戏曲人物画的“戏味”并不浓厚,更多的是借题创作一种独特的戏曲画“重构”形式。20世纪5O年代林风眠开始思考“从旧戏的动作分化后再设法构成创作,在画面上或者可能得到时间上综合的观念。”如《水漫金山》通过压平折叠空间,将主体人物与其他表现对象同置放于一个平面,对于舞台人物的连续动作进行分化和再构成。《宝莲灯》将主要人物和背景事物通过切割线,并置于画面上,形成几度空间呈现,使得戏剧情节获得时间上的错觉延续。在传统浓墨重彩的技法上推陈出新,结合西画之中覆盖法表现,适当加以水粉着色,使画面色彩浓重而饱满,独特地体现出一种融和中西的综合之美。后者则以关良为端倪,关良是现代最早将中国传统文人水墨语言引入戏曲人物画的大家。他在追求形神兼备的同时,常运用没骨写意的手法描绘戏曲人物,运用“钝、滞、涩、重”的笔墨手法,并善于对人物形态的夸张变形,充分展现文人画传统的写意天趣,并将西方现代表现主义的某些语言融入其水墨戏曲人物画创作之中。关良的戏曲人物画注重追求表现戏曲舞台的精彩瞬间,抓住最突出的故事情节或人物性格的动作和表情,讲究人物比例重心,以及动作上的合乎舞台板眼节奏,创作一种独特的戏曲画“瞬间”形式。观其画似观戏,而且大有胜似观戏的文化回味,以表述戏曲舞台的真实形态为主要目的,包括舞台人物和舞美(道具、服饰、布幕等),非常写实和接近舞台实况,记录了许多经典曲目的最精彩的瞬间。

  自然,戏曲人物画的“重构”形式和“瞬间”形式,逐渐演化为两种戏曲人物画的艺术经典,在今天已经获得了有效的传播和影响。两种方式各具特色,且时有互相参照,并各有侧重而已。两者皆以中国艺术文化底蕴为本源,并对于现代绘画的色彩和图形、体量和构成赋予新的关注和体验,形成了与国粹精神的相通。舞台上的“无”和“有”,应对着笔墨间的“虚”和“实”,与中国传统文人画的笔墨特点和造型特征一脉相承。随着历史的进程,需要后来者不断自觉地提炼表现语言,特别是对线、墨、色的表现手法,显现丰富创造性的空间,实现戏曲人物画表现形式多元化和开放性。贺友直《 找乐子》?

  近年来,中国戏曲人物画创作保持活跃的态势,相关的画家大多具有深厚学院派背景,他们逐渐在其戏曲人物画之中,已经显露艺术探索中的新追求,那就是对于形式美的智慧发现和独特表现。而这种表现,是在传统笔墨意韵和西画色形构成之间融合之中完成的。所谓“粉墨登场”和“做戏”之作,寄托着他们执着的艺术情感和理想,其间洋溢着发自他们心灵深处的文人情怀。通过这些充满诗意雅趣的戏曲人物,我们感受到当代中国画家对于彩墨表现的新理解和新思考。张桂铭《皮影》

  本着返朴归真之心,近年来这些活跃的戏曲人物画画家们的艺术探索,渐趋简约的形式之风,戏曲人物造型以及周边不同的道具和景物,都明显地主观的变形和构成之中,令人更为直接地转化为对于色彩图形、结构、笔法和肌理的感悟,这应当是画家不断提炼自身的艺术语言魅力所形成的结果。这使我们看到他在写意彩墨画所呈现的视觉造型的丰富性。画中的彩墨处理,形成了看似撒落随意,斑斓灵动,其实整体看去却是经过画家精心敏锐的安排。这就是画家后起的画家在艺术构思以及表现力上的非凡功力。与此同时,后起的画家运用多种笔墨技法和手段,大胆泼彩,配合有意味的线条勾勒,干湿浓淡之间,充分发挥用笔与泼墨的能量,以及在宣纸上的晕染变化效果,造成了“戏曲人物”系列概括而变形的效果,显现着画家对于传统水墨和构成处理的多方面修养。这些画家的相关戏曲人物画探索的核心在于,对于传统文化因素,进行创造性解读、重构和变体,幻化出属于画家内心独特的自由和单纯的想象之物,光色变化之间,色彩有如旋律一般在空间中展开、延伸和闪耀……由于系列的积累,其造型趋于概括和凝练,形式走向自由和奔放,情感饱含炽烈和真诚。在画家笔下的一桌两椅、一招一式的形象背后,我们能够深深感受到“中国向来的灵魂”的写意意象和表现色彩。在他们创作的这些相关的“戏曲人物”意象之间,潜藏着细微的色彩变化和生动的笔触:形象之中轮廓线条的构成与对比,形成了丰富有致的节奏变化。随着戏剧人物画创作的学术系列的积累和推进,中国当代戏曲人物画现象渐露融合佳境。

  朱新建戏曲人物画

  所谓“千秋如戏,万象入画”,以一方有限的戏曲造型,去浓缩和联想世界中无限的自然造化,情到深处,那不是简单的做戏画像,而是转化为一种独特的人文景观。其之所以吸引画家,是因为其中能够寻觅美好的中国意象。在这种意象中,圆场、慢板、唱腔、念白等传统戏曲元素,获得灵活多样的组合表现,其中存在着诸多形式变体的可能。因此,画家在彩墨语言和形象的创造过程中,试图借用传统水墨图式因素,同时置换其中文人画的古典内涵,而进一步变体出他对彩墨形式语言新的结构方式和表达方式,并进一步深化为中国人文精神的深入体验。谢春彦《群英会》

  写意化的表现,导致新进的戏曲人物画家对于这一独特的艺术题材样式,赋予新的人文关怀,尤其是在高度物质化的都市生活里返朴归真,寻求思考“中国向来的灵魂”的精神家园,而戏曲人物则由此在笔墨雅赏的表态之中,注入深层而厚重的学术意识和文化使命。这种样式给予这些画家某种艺术理想,他们手笔之下的“戏曲人物”再度“复活”,变成当代中国文化生活中的珍贵的视觉符号,而这些符号正是在画中的“如画”的架构,赋予了彩墨画创作新的人文意味的表现,在这种艺术的架构中,画家通过二维平面的图形与色彩的结构,来提炼戏曲人物艺术中的文化内涵,藉此进行这一传统文化资源的思考和探索。朱刚戏曲人物画

  我们在20世纪以来的历史长廊里观赏和解读中国戏曲人物画,百年沉浮,精英倍出,其创作经验成为中国美术民族风探索的重要篇章和学术焦点,构成了一种独具中国风范的历史记忆。本文重点所论三题,旨在通过经典定位,使得这富有生命力的艺术现象,衍化为当前我们值得重视的文化资源。希冀所有相关的历史之物和艺术之物获得生动的复合,预示着中国戏曲人物画历久弥新而充满生机。多少年来,日积月累,中国戏曲人物画相关的艺术财富,一步一印,见证着所有为之探索的艺术家们的使命和才情。因此,“戏曲人物”丹青百年感怀之间,即是我们共鸣其中所谓“中国向来的灵魂”的真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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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展讯:

  上海刘海粟美术馆“水墨锣鼓——中国戏剧人物画大展”汇集了百年来直至当代从事戏曲人物绘画的众多名家,既有关良、林风眠、叶浅予、高马得、程十发、贺友直等老一代艺术家的作品,也有韩羽、丁立人、朱振庚、谢春彦、吕超然、王劼音、韩硕、许根荣、张培础、张培成、赵宗概、沈虎、戴超、朱新建、朱刚、周京新、陈九、左和平、王震坤、李光池、季平、董浩、李超、李晓恒、余启平、陈建辉、周卫平、高多、虞村、白璎、林明杰、顾村言、邵仄炯、徐旭峰等老中青三代人的戏曲人物画作品。

  上海刘海粟美术馆”水墨锣鼓——中国戏曲人物画大展”展出信息

  (注:本文标题为编者所加)